2016年5月20日 星期五

【瑯琊榜】[靖蘇] 朝夕(18)



[靖蘇] 朝夕(18

注意:
蘇兄在原著結尾未死梗
小說與電視劇設定混用
除靖蘇外其他角色關係皆是友情
慢熱,但目標還是談戀愛,傳統意義的HE



梅長蘇愣了愣,極費力地扶住了蕭景琰下墜的身子,一時之間五味雜陳,說不上是震驚、擔心,還是生氣。
蕭景琰狀況不對他早就看出來了,但或許是蕭景琰一次次親口保證沒事,又堅持著陪他走到這裡,也或許是內心一直不敢面對蕭景琰有什麼萬一,所以才索性裝作未曾察覺吧。
但是啊。
梅長蘇一面半扶半拖著蕭景琰的身體緩緩往前走,一面想,為什麼景琰這麼相信他呢?
他有什麼好?陰詭狡詐、病秧子一個,又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布衣,都已經背信忘義,棄那日城牆上約定不顧了,梅長蘇都這樣了,難道景琰還能從他身上看出半點林殊的影子來?
有什麼關卡是身經百戰,能單挑敵將亂陣之中取人首級的靖王殿下不能突破的?
有什麼測試是勵精圖治、文武雙全的大梁陛下能被難住的?
為什麼寧可要騙他有帶解藥而以身涉險,讓他獨自進入最後的關卡呢?
為什麼即使到了現在,還是相信他更甚自己呢?
走進石室,梅長蘇把蕭景琰放下,讓他靠著牆,自己則往前看去。
或許有幾分意外,但也不是那麼意外。
眼前是一個斷崖,然而卻又有一根石柱般的平台從崖底直直升上來,那平台上放了一張小几、兩張座席,其中一張座席上……坐了一個戴著面具的人。
那人見他過來,坦然伸手:「梅宗主,請。」
梅長蘇抿唇一笑,波瀾不驚,彷彿無視腳底的斷崖,沉穩地跨上了崖間的平台,在座席上坐下。
那面具人聲音頗經滄桑,想來已過中年。
「閣下既知在下身分,自然也知道在下來此的理由。若在下過得了閣下這關,是否能惠賜貴派『畫骨』解藥?」
「我這小門小派,武功不行,做了些機關和小輩玩,被小徒弟們戲稱『生死路』,誰進洞前不是戰戰兢兢?不料被你們盡數破解,面子掛不住啊。」面具人嘆道:「那畫骨並非我門中人所下,但看在你們對我族避居鬼市同胞不趕盡殺絕的份上,你贏了這一局,便給你解藥。」
「不知閣下欲比試之事為何?」
面具人一按手邊機關,桌面登時緩緩翻轉,竟是一面棋盤。
「觀棋如觀心,我族弟子通過此洞前,與我對弈一局,無論輸贏,只要我點頭便能通過。梅宗主既走此道,自然也是一樣,不過解藥就不是那麼輕鬆了。」面具人呵呵笑道:「傳聞琅琊才子榜首文武精通,但卻未在江湖上聽聞梅宗主擅棋一說,想來今日便見分曉。」
梅長蘇笑道:「在下並非刻意藏拙之人。」
面具人卻頗胸有成竹:「梅宗主又何必客氣,下了便知。」
心下卻不免忐忑。林殊向來棋藝不精,自己如今較過去多了幾分玲瓏心思,然思慮紛雜,未有閒情逸致去鑽研棋藝,景睿都能逼得他陷入苦思,若說要在棋盤上勝過蕭景琰,他還有幾分把握,眼前不知這滑族掌門棋力深淺,卻料想得經幾番煎熬。
如今藺晨飛流還在三層,景琰中毒昏迷,黎綱甄平狀況不明,看來眼下唯有在棋盤上勝了此人,方能脫身了。
面具人執了白子,梅長蘇便也寧定心神,拈了黑子,落下一子。

洞中不知從何處響起了水滴的聲響,極輕極遠。
棋盤上落子的聲音卻清晰可聞。
放眼望去,白子被零零落落吃了不少,黑子卻居於劣勢,稍嫌狼狽。
「在下有一事想不明白。」在面具人思考的時候,梅長蘇不經意地開口。
「璇璣公主餘黨既對復仇執念未消,又有意謀奪帝位,在陛下身上種了蠱毒,然而即便控制陛下心神,大梁江山亦不能算落入滑族囊中。在下看來,滑族大計還缺最後一著才是。」
「梅宗主這是在試探暮雲山是否與之合謀嗎?」面具人不緊不慢地落下一子,又吃去一小片黑子,「你說的是繼承人。目前後宮妃嬪稀少,若是我來籌謀,或許會精心挑選身分清白的我族女子入宮,謀取帝心,除去皇后及皇長子,再生下繼承人,屆時兵不血刃地奪取大梁江山吧。」
「然而陛下並無納妃之意,即使有蠱毒控其心神,目前宮裡對滑族餘黨查得緊,想是沒有混進去的機會。」
「哦,那梅宗主認為呢?」
梅長蘇也落下一子,一口氣殺入白子中,化解了白子即將積聚的攻勢。
「滑族需要的是時間,不致使陛下立時有性命之憂,卻也不能勵精圖治,全心全意清理有心之人。滑族正可趁這段時間,尋覓合適人選,混入皇族血脈。」
白子輕易地切斷了梅長蘇的黑子。
「是嗎?不妨告訴梅宗主,那人選已經有了,還是真真切切的大梁血脈。」
梅長蘇拈著棋的手指停在空中。
果然如此嗎?
「梅宗主此局看似贏面不大,不如……我有個提議。」面具人呵呵一笑,用指節敲著棋盤,「梅宗主剛剛本要下的那著,像是要捨去左側,將這片做棄子誘我來攻。不如,這棋也別下了,梅宗主自己來做這棄子,如何?」
「在下不才,於性命卻還是很愛惜的。」
「可不敢要了梅宗主的命。只是,這畫骨呢,乃我族精心培養之蠱蟲兩兩相互啃食方能煉就,一隻蠱王須耗費數十隻蠱蟲,貴重得很,若就這麼解了實在浪費,我對那本族同胞也是過意不去。不如梅宗主以身相代,令我種一隻在梅宗主身上,我派立即奉上解藥,解了陛下身上的畫骨。梅宗主一命能與帝王等價,也划算得很,如何?」
梅長蘇笑一笑,望著自己拈著黑子的手指。
自己這命不知還有幾年,畫骨種了就種了,大不了讓藺晨也教自己個清心訣,隱居某處僻靜山水,時時上瑯琊閣讓他施針診治,自己又無功夫,就算真的失控暴起,江左盟盡是好手,又能真的傷到誰?
只不過唯一傷到的,又是景琰罷了。
要不傷他,便只能瞞,但瀕死復生,又經歷了這一番重返金陵、至萬樹山莊尋藥、進暮雲山闖過這許多機關,一路朝夕相處,生死相依,梅長蘇忽然覺得自己再也不能瞞住蕭景琰什麼。
他覺得重活之後,自己的心情就像握著一把沙,無論再怎麼極力掩藏,一旦從指縫中流洩出一點點,就再也藏不住、止不了。
剛才蕭景琰騙他說自己服了解毒的藥,又說身上無礙,後來毒發倒下時,梅長蘇有一瞬間覺得心臟如墮冰窟,全身發冷,似乎再也無法重新跳動。
那種痛,他給過蕭景琰,如今蕭景琰也回報了他同樣的痛。
那痛苦到此為止就好,今後他們都要好好的。
梅長蘇毫不猶豫地落子。
「只怕是不必了,閣下最初所言還算數吧?」
黑子並未棄守左側,而是連上了中腹,呈合圍之勢,一舉殲去大半白子。
勝局已定。
「若此局勝了你,便將解藥給我,那珍貴的蠱蟲,貴派便留著吧。」


蕭景琰醒來時,人在馬車上,一路搖搖晃晃,外頭已是白晝,陽光的溫度照進了馬車。
一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飛流俊秀的小臉,半大少年托腮眼也不眨地望著他,見他眼皮一睜便急急躍起來往車外鑽,口中嚷著:「蘇哥哥──
過了一會兒,梅長蘇掀起車帷從前面進得馬車來,還聽得藺晨在外面大聲道:「別去打擾你蘇哥哥和水牛,你個小沒良心的只能來陪藺哥哥了。」
接著砰一聲,顯然是飛流躍上了車頂。
梅長蘇坐到他旁邊。
蕭景琰撐起身,急切地盯著梅長蘇渾身上下,似乎要從他身上看出朵花來。
「放心,一根頭髮都沒少。解藥也拿到了。」梅長蘇微笑道。
「對不住……」蕭景琰這才放心地靠回原處,低聲道,「在洞裡那樣瞞你。」
「我問過藺晨了,確是他給的藥不假,也多少壓制了那毒性,不過仍要讓你暈上一時半刻。」
「你後來怎麼拿到解藥的?可是進了本堂?」
「黎綱和甄平闖進本堂,把那裡的長老都拿下了,但那蠱毒解藥握在掌門手中,是以他們也只能制住長老,等我消息。」
說著梅長蘇把方才與面具人對弈的經過都說給了蕭景琰聽。
講到面具人提議他以身相代那段,蕭景琰緊緊握住了梅長蘇的手,梅長蘇只是淡淡瞟了一眼,便作未覺,仍讓他握著。
「從昨夜便一直未眠,你的身子不比我們,也該休息一下了。」蕭景琰說著,挪動身子讓梅長蘇靠在他身邊。
梅長蘇橫他一眼,「說得像中毒的是我不是你似的。」
蕭景琰笑了起來,「現在換我幫你守著。」
忽然車外便飄進來一句略帶酸意的:「喂可別忘了是誰在替你們趕車兼護衛兼大夫的。」
梅長蘇靠在蕭景琰肩頭,眼皮都沒睜:「飛流。」
外頭一陣風聲、慘叫、馬嘶,馬車一陣顛簸。
皇帝陛下皺眉:「這麼顛,不好睡吧。」
說著把人又往懷裡攬了些許。
外頭鴉雀無聲,車也不顛了。

雖然取得了解藥,但藺晨並未馬上讓蕭景琰服用,反而在稍事休息後,隔天便與黎綱、甄平等江左盟屬下驅車帶他們回到瑯琊閣。
這一路上舟車勞頓,眾人亦沒什麼心思欣賞路旁風景,駛至廊州,梅長蘇亦未提起要回江左盟之事,隨眾人一起回到了瑯琊閣。
回到瑯琊閣,又進了那個房間,可以在榻上便能看見嶙峋山水、榻底裝有一段喚人鈴索的房間。
「聽好了。」藺晨開口,語調是難得的嚴肅,「從暮雲山得到的解藥僅是使你體內蠱蟲進入冬眠狀態,並不能殺死蠱蟲,還須下刀將蠱蟲剖出來。」
「那就勞煩少閣主了。」蕭景琰面色不變。
「哎,我還沒說完,雖然我這有各種上好的麻藥,下了包準睡到天亮,刮骨去毒都不覺得疼,但取出那蠱蟲的過程,你得保持清醒,用真氣護住心脈。若真氣散亂,驚動蠱蟲,反而得吃更多苦頭。」
說著藺晨拿出一捆繩索,塞到梅長蘇手上,轉身去拿藥。
「這是做什麼?」
「讓他給你綁上,免得你亂動起來我下刀不精準,長蘇沒死成倒守了活寡。」
見藺晨神色不似玩笑,蕭景琰吞了藺晨遞過來的藥,聽話地在榻上躺好,梅長蘇便真的過來三兩下將他結結實實地捆在榻上,蕭景琰試著掙動了一下,綁得還挺牢,只剩手指能動。
隨著藥效發散,渾身開始發熱,一股熱流逐漸凝聚到心口,感覺那裡有一小團心臟之外的活物掙扎蠕動著,直令人難受欲嘔,他沉定心思運功,那股煩悶感隨即平息了下去。
蕭景琰盯著自己心口,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那是當然的,蠱蟲埋得深,所以待會兒有得疼的,可要忍住了。」說完藺晨又塞了一團布條到他口中,運指疾點他胸前幾處大穴,沉聲道:「要開始了。」
雖然藺晨在下刀處抹了些麻藥,但隨著刀刃切下去,蕭景琰依然覺得眼前一黑,鋪天蓋地的疼痛如潮水爭先恐後地湧來,化為一道無比尖銳的痛楚鑽進了肌膚中,他反射性地繃緊全身,如離水的魚般大口吸氣,冷汗涔涔而下。
梅長蘇伸過手來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看,閉上眼睛。」梅長蘇溫柔的聲音從遙遠的某處傳來,彷彿抓到一根浮木般,痛得神智不清的蕭景琰用盡全身力量回握住梅長蘇的手。
「保持清醒,穩住內息,想點別的事。」
小殊……他削皮挫骨時,也是在這裡。
承受著比現在千百倍的痛楚,經歷了比自己更孤獨的憤懣絕望。
想叫他的名字,但口不能言,只能死死握住梅長蘇的手,感受對方清涼平穩的脈息。
薄薄的刀刃深入肌理,真真正正鑽心的疼直衝腦門,蕭景琰緊閉雙眼,攥著梅長蘇的手,全身骨骼格格作響,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濕潤了,從緊閉的長長睫毛中滲出幾點濕意來。
梅長蘇嘆了口氣,另一隻手覆上了他們握在一起的手,手指輕輕撫觸著蕭景琰的手背。
他看似漫不經心,卻極其認真地低著頭,以食指一筆一畫、緩慢而溫柔地在蕭景琰的手背上寫字。像是也不忍看蕭景琰重重捆縛的身子和心口的鮮血淋漓似的。
他先寫了「景琰」兩字。
蕭景琰稍稍停止了掙動,手指極虛弱地碰了碰梅長蘇的手。
於是梅長蘇又慢慢寫了「吾負當日之約,心中有愧。」
蕭景琰因疼痛而茫然渙散的雙眼微微瞪大,努力掙扎著看向梅長蘇,目光深深地定在梅長蘇臉上,朝他艱難緩慢地搖了搖頭。
梅長蘇抿唇一笑,垂下眼輕輕扳開蕭景琰握著自己的手,攤開掌心,再度寫起字來。

昔日兩人在軍中互相擦背包紮時,林殊總趁蕭景琰裸著上身趴在床上不能動彈時在他背上寫字要蕭景琰猜,後來演變成兩人互寫,猜對越多的人可要求對方做一件事。
兩人的較量往往都是林殊取勝,林少帥總是挑筆畫多繁複艱澀的字來寫,而蕭景琰實心眼,往往才寫了個部首就被林殊一通亂猜給矇中了。
那一次蕭景琰寫了個蕭字,才寫完上半部就被林殊猜中,還嚷著這太簡單,你接下來是要寫個景字吧?就算你寫皇上舅舅的名字減筆我照樣猜得出來,結果蕭景琰又接著寫了個林字,第三個字才寫了一半林殊便猛地翻過身來,揪著他的前襟把自己湊到對方眼前,一雙眼灼灼發亮。
「好你個水牛,占小爺便宜。」
靖王殿下也難得地壞笑起來,「你倒是把我寫的三個字連起來念念。」
林殊猛地一拉,翻身,反客為主地將蕭景琰壓在身下,伸手去剝他的衣衫,笑道:「我答不出來也不見得要輸,你還沒猜我寫的字呢。」
說著一筆一劃認真地寫了起來,一開始仗著股要讓對方害臊的意氣,還不覺得怎麼樣,寫著寫著自己的臉便騰地紅了起來,蕭景琰起初還跟著他的動作一字字念出來,但寫了「死生契闊」之後,無論如何也念不下去了。
兩人俱是耳根通紅。
林殊被室內詭異的氣氛弄得心神不寧,霍地把人從床上翻過來,瞪著眼睛問:「猜不出來了吧?」
兩人同時發現對方的眼神亮得驚人,水潤漆黑,呼吸近得撞在一起,帶著股新鮮蠱惑的味道。林殊氣勢先萎了下去,結結巴巴地說了句:「既如此,就算……算平手。」接著衣衫不整頭也不回地奔出了營帳。
那次回京後靖王領旨,赴東海歷練。
出發前蕭景琰特意去找林殊,照例問他想要什麼禮物,林殊見他毫無異狀,便也沒心沒肺起來,隨口說了個鴿子蛋大的珍珠,但傍晚一個人回到林府,驕傲任性如林殊也不免後悔起來。
怎麼偏偏又要了個暗示意味如此濃厚的禮物。
像在變著花樣表明心跡似的。
罷了,待景琰回來,若真的讓他找到鴿子蛋大的珍珠,便告訴他吧。

梅長蘇寫得很慢,很溫柔,像在撫摸著對方的肌膚似的。
從生著薄繭的地方開始,至在試煉洞中握住劍刃為他而傷的疤痕作結,梅長蘇一筆一劃,認真地將欠了十七年的話語刻在蕭景琰手心。
身為林殊時沒有機會向對方表明的心跡,如今此身已不復當年,卻萬幸依然有股傾訴的衝動。
不再是少帥和皇子,也不是謀士和主君,只是梅長蘇和蕭景琰。

血淋淋的蠱蟲被取了出來,放在一個銀盤上。
藺晨呼了口長氣,開始縫合傷口,這次下足了麻藥。
抬眼去看,見蕭景琰雙眼緊閉,意識昏沉,方才取蠱已耗盡了精神。但右手仍牢牢握著梅長蘇的手指,似乎在失去意識前確實接收到那句寫在掌心的話,再也不願意放開。
吾心悅君,君知之乎?

tbc

寫到這裡真是無比激動><
因為!下一章就要完結啦!!!
我還是第一次寫這麼長的文,居然沒坑掉真是個奇蹟(撥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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